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書
(2019)最高法民申4609號
再審申請人(一審被告、反訴原告,二審上訴人):龍里宏基商貿物流開發(fā)有限公司,住所地貴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龍里縣冠山街道民主街(金鵬花園)。
法定代表人:沈鳴,該公司董事長。
委托訴訟代理人:楊熙,貴州瀛黔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劉新,北京市仁人德賽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申請人(一審原告、反訴被告,二審上訴人):貴州建工集團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責任公司,住所地貴州省貴陽市南明區(qū)新華路102號富中商務大廈三樓。
法定代表人:吳開國,該公司董事長。
委托訴訟代理人:陳健,貴州子為律師事務所律師。
再審申請人龍里宏基商貿物流開發(fā)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宏基商貿)因與被申請人貴州建工集團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貴州七建)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一案,不服貴州省高級人民法院(2019)黔民終15號民事判決,向本院申請再審。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進行了審查,現(xiàn)已審查終結。
宏基商貿申請再審稱,一、貴州七建于2018年4月20日制作的《情況說明》內容虛假,不代表案涉工程監(jiān)理單位意見,與其他參建單位及龍里縣商貿物流業(yè)發(fā)展局意見亦不符,不能作為認定事實依據(jù)。二、貴州七建有多處施工內容尚未完成,且未按規(guī)定將工程提交參建單位驗收并啟動綜合驗收程序。原審判決不當理解竣工驗收程序,導致事實認定錯誤。三、為配合當?shù)卣e辦觀摩會,在案涉工程尚未完工及貴州七建知情并參與的情況下,宏基商貿對50間臨街商鋪進行了裝修。該50間商鋪已全部售出,但因貴州七建未履行竣工驗收義務導致至今未能向購房者交房。原審判決認定宏基商貿占有、管理和使用案涉工程缺乏事實依據(jù)。四、貴州七建未完成工程竣工驗收,也未提交完整結算資料,不具備工程價款結算條件。《龍里國際商貿物流項目(A區(qū))施工承包合同》(以下簡稱《施工合同》)系他人掛靠貴州七建簽訂,屬無效合同,其中并未約定“逾期對結算文件不答復即視為認可”。原審判決以貴州七建單方制作的結算文件作為工程款結算依據(jù)系事實認定及法律適用錯誤。五、原審法院對宏基商貿二審中所提工程造價鑒定申請未予準許,也未依職權委托鑒定,而依據(jù)貴州七建編制的結算文件認定工程價款,嚴重偏離客觀實際。六、本案應適用備案中標合同作為工程價款結算依據(jù)。七、貴州七建于2014年8月29日開始施工,至今未竣工。原審判決不當認定開工及完工時間,導致對貴州七建應承擔的逾期竣工責任判定錯誤。八、貴州七建的不實訴訟行為對案涉工程后續(xù)的竣工驗收、交房、辦證以及宏基商貿的正常經(jīng)營造成毀滅性影響。綜上,依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條第一項、第二項、第三項、第六項規(guī)定申請再審。
貴州七建提交意見稱,一、貴州七建對案涉工程折價或拍賣的價款依法享有優(yōu)先受償權。二、宏基商貿收到貴州七建提交的結算文件后拖延結算,在一審、二審過程中針對工程造價鑒定行為反復,違反訴訟誠信原則和程序正義。原審判決依據(jù)貴州七建提交的結算資料認定工程價款合法合理。三、案涉工程因宏基商貿原因未完成綜合驗收。宏基商貿已擅自將工程投入使用,依法應視為竣工驗收。原審判決在正確認定開工及完成時間基礎上判令宏基商貿向貴州七建支付違約金,具有事實和法律依據(jù)。四、宏基商貿惡意拖欠工程款,應承擔案件受理費、保全費及其他法律責任。綜上,請求駁回宏基商貿的再審申請。
本院經(jīng)審查認為,本案再審審查的重點是:1.依據(jù)《施工合同》確定貴州七建和宏基商貿關于案涉工程的權利義務是否正確;2.案涉工程價款的支付條件是否具備;3.依據(jù)貴州七建制作的結算文件認定工程價款是否適當;4.貴州七建工期延誤的違約責任應如何認定。
關于第一個問題。宏基商貿主張雙方于2014年7月22日簽訂的《施工合同》與2015年6月10日備案的中標合同(以下簡稱《備案合同》)實質性內容不一致,應以《備案合同》作為工程價款結算的依據(jù)。本院認為,除案涉工程中標通知書及貴州七建投標資料外,宏基商貿并未提交其他相關招投標文件予以印證。同時,貴州七建和宏基商貿于2015年1月簽訂的《關于對“東方宏基中藥材電商產(chǎn)業(yè)園”A區(qū)1—18#棟建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補充協(xié)議》中約定雙方“于2014年7月22日簽訂了龍里國際商貿物流城項目(A)區(qū)施工承包合同(后工程名稱改為東方宏基中藥材電商產(chǎn)業(yè)園A區(qū)工程)。由于原合同未采用主管部門規(guī)定的標準格式合同,對辦理施工許可證產(chǎn)生影響。經(jīng)雙方協(xié)商,為盡快辦理施工許可證相關手續(xù),同意另行簽訂一份作為辦理施工報建報批手續(xù)所用的施工合同。該合同不作為雙方合同履行的文件,雙方在施工中仍執(zhí)行原于2014年7月22日簽訂施工合同約定條件及補充協(xié)議約定。”宏基商貿在本案再審審查詢問過程中亦表明依據(jù)《施工合同》結算工程價款。故以《施工合同》作為結算案涉工程價款及認定雙方其他權利義務的依據(jù)符合雙方真實意思表示,不違反法律強制性規(guī)定,原審判決對此處理并無不當。
關于第二個問題。宏基商貿主張案涉工程尚有多處未完工,未經(jīng)綜合竣工驗收,不具備工程價款支付條件。本院認為,在貴州七建2018年4月20日出具的《情況說明》中,載明“龍里宏基商貿物流開發(fā)有限公司開發(fā)的‘東方宏基中藥材電商產(chǎn)業(yè)園A區(qū)工程(A1-A18棟)’的基礎、主體分部工程已經(jīng)參建各方驗收合格,屋面及裝修分部工程分別于2016年7月10日和2016年7月15日驗收合格。至此,我方承包的工程內容全部施工完畢并經(jīng)參建各方驗收合格,建設單位已于2016年7月15日將該工程全部自行使用”。監(jiān)理單位貴陽誠信項目管理咨詢有限公司人員于下前在該《情況說明》中簽注“以上情況屬實”,并加蓋監(jiān)理單位案涉工程項目部章。于下前曾代表監(jiān)理單位在案涉工程分部分項驗收資料中簽字。同時,根據(jù)宏基商貿二審中提交的《A區(qū)竣工前工作部署協(xié)調會議紀要》記載,于下前系作為監(jiān)理單位案涉工程總監(jiān)參加該協(xié)調會。因此,上述由于下前簽注并加蓋監(jiān)理單位項目部章的《情況說明》表明監(jiān)理單位已認可其中記載的案涉工程施工及使用情況。根據(jù)監(jiān)理單位與宏基商貿簽訂的《建設工程監(jiān)理合同》約定,監(jiān)理單位受宏基商貿的委托對案涉工程質量、進度、造價進行控制,對合同、信息進行管理。故經(jīng)監(jiān)理單位確認的該《情況說明》對宏基商貿具有約束力。根據(jù)其中記載內容,宏基商貿已于2016年7月15日將案涉工程全部自行使用?!蹲罡呷嗣穹ㄔ宏P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十三條規(guī)定:“建設工程未經(jīng)竣工驗收,發(fā)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質量不符合約定為由主張權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應當在建設工程的合理使用壽命內對地基基礎工程和主體結構質量承擔責任。”第十四條規(guī)定:“當事人對建設工程實際竣工日期有爭議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別處理:(一)建設工程竣工驗收合格的,以竣工驗收合格之日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經(jīng)提交竣工驗收報告,發(fā)包人拖延驗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驗收報告之日為竣工日期;(三)建設工程未經(jīng)竣工驗收,發(fā)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轉移占有建設工程之日為竣工日期?!备鶕?jù)本案查明事實,案涉工程目前尚未經(jīng)綜合竣工驗收主要系因消防工程及室外附屬工程未完工導致,而該兩部分工程已由宏基商貿依據(jù)《施工合同》約定或在合同履行過程中另行發(fā)包于其他施工主體。結合上述司法解釋規(guī)定,宏基商貿于2016年7月15日使用工程的行為表明其已認可貴州七建履行完畢主要施工義務。除非宏基商貿舉證證明工程存在地基基礎工程或主體結構質量問題,否則應向貴州七建支付工程價款。至于工程使用后產(chǎn)生的其他質量問題及工程后續(xù)竣工驗收時可能涉及的資料移交問題,宏基商貿可另行向貴州七建主張權利,但在本案中不構成拒絕支付工程價款的有效抗辯。故對宏基商貿有關工程尚未竣工不具備工程價款支付條件的主張不予采信。
關于第三個問題。本院認為,案涉《施工合同》約定“其它事項執(zhí)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建設部國家行政管理局共同制定的《建設工程施工合同》(GF-199-0201)中通用條款”。該約定是雙方真實意思表示,對雙方具有法律約束力。宏基商貿主張《施工合同》系案外人借用貴州七建名義與宏基商貿簽訂,屬無效合同,合同約定條款不應被引用,但并未提供相應證據(jù)予以證明,故不予采信?!妒┕ず贤肺淳凸こ虄r款結算事宜專門約定,應按照通用條款相關規(guī)定予以處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GF-1999-0201)通用條款(以下簡稱《通用條款》)第33.2條規(guī)定:“發(fā)包人收到承包人遞交的竣工結算報告及結算資料后28天內進行核實,給予確認或者提出修改意見。發(fā)包人確認竣工結算報告通知經(jīng)辦銀行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結算價款?!钡?3.3條規(guī)定:“發(fā)包人收到竣工結算報告及結算資料后28天內無正當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結算價款,從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銀行貸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價款的利息,并承擔違約責任?!辟F州七建分別于2018年3月23日、27日將土建工程結算書、水電工程結算書送交宏基商貿,宏基商貿接收后一直未予答復。本案訴訟過程中,宏基商貿雖不認可該結算資料及結算金額,但并未提交充分證據(jù)就該結算與雙方合同約定及實際履行情況不符的具體情形予以證明。本案一審中,宏基商貿提出工程造價鑒定申請后又撤回,經(jīng)一審法院釋明后仍未交納鑒定費用。二審中,宏基商貿直至庭審后才提出鑒定申請。原審判決綜合考慮以上事實,基于民事訴訟誠實信用原則,對宏基商貿的工程造價鑒定申請不予準許,依據(jù)貴州七建提交的結算資料認定工程價款,判令宏基商貿向貴州七建支付剩余工程價款68274280.14元,并自貴州七建最后提交結算資料日后的30日即2018年4月26日起按照約定標準支付違約金,并無明顯不當。
關于第四個問題。本院認為,根據(jù)前述《情況說明》記載內容,案涉工程完工時間應認定為2016年7月15日。關于開工時間,原審判決綜合考慮《施工許可證》《工程開工報審表》《主體分部工程質量驗收記錄》《主體結構分部工程質量驗收報告》等文件記載的施工時間和落款時間,以及宏基商貿向貴州七建支付相關款項的時間,結合《施工合同》關于案涉工程應于4個月內完工的約定,酌定以多個主體參與作出的《主體結構分部工程質量驗收報告》落款時間為時點向前推移4個月即2015年4月25日作為案涉工程的開工時間。該處理基本符合案涉工程施工客觀情況。據(jù)此,貴州七建超出《施工合同》約定的四個月工期325天,根據(jù)《施工合同》中工期延誤應“由責任方承擔每天一萬元違約金”的約定,貴州七建應向宏基商貿支付違約金3250000元。宏基商貿關于原審判決不當認定工期延誤違約責任的主張無事實依據(jù),不予采信。
綜上,宏基商貿的再審申請不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條第一項、第二項、第三項、第六項規(guī)定的再審情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零四條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三百九十五條第二款規(guī)定,裁定如下:
駁回龍里宏基商貿物流開發(fā)有限公司的再審申請。
審判長 葛洪濤
審判員 黃 年
審判員 王海峰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劉靜
書記員李蘊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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