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書
（2018）最高法民申1220號
再審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上訴人）：吉林萬華精細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岳嵩，該公司董事長。
委托訴訟代理人：張啟，該公司員工。
再審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上訴人）：新鄉(xiāng)市博某精細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俊霞，該公司執(zhí)行董事。
委托訴訟代理人：劉文陽，該公司員工。
被申請人（一審原告、二審被上訴人）：新鄉(xiāng)市恒基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紀付，該公司執(zhí)行董事。
委托訴訟代理人：秦保悅，該公司經理。
委托訴訟代理人：王秀藝，河南師大方正律師事務所律師。
原審被告：梁義軍，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漢族。
再審申請人吉林萬華精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萬華公司）、新鄉(xiāng)市博某精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博某公司）因與被申請人新鄉(xiāng)市恒基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恒基公司）及原審被告梁義軍侵害商業(yè)秘密糾紛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級人民法院（2017）豫民終956號民事判決，向本院申請再審。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進行了審查。現(xiàn)已審查終結。
萬華公司申請再審稱，一、原審判決以河南省新鄉(xiāng)市鳳泉區(qū)人民法院（2016）豫0704刑初56號刑事案件中的證據(jù)作為本案的定案依據(jù)，屬于認定事實錯誤。首先，（2016）豫0704刑初第56號刑事案件中，對與萬華公司有關的證據(jù)均未予以采信，原審判決以此作為定案依據(jù)顯屬不當。其次，河南省新鄉(xiāng)市鳳泉區(qū)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704刑初56號刑事判決（以下簡稱56號刑事判決）違反豫高法[2012]321號《關于我省開展知識產權“三審合一”試點工作中刑事司法保護若干問題的意見》的規(guī)定，應當予以撤銷。二、萬華公司并未侵犯恒基公司的商業(yè)秘密。1、原審判決認為萬華公司侵犯恒基公司商業(yè)秘密的保密點1的依據(jù)是上海市知識產權司法鑒定中心作出的鑒定結論，但其只是確定了圖紙結構實質相同，并沒有確定萬華公司的反應器是根據(jù)“HLD3-R010-00”圖紙制造，萬華公司的反應器也不是依據(jù)該圖紙制造。2、原審判決認定萬華公司侵犯恒基公司商業(yè)秘密的保密點2錯誤。以乙腈、乙炔為原料，在催化劑作用下，將溫度、壓力、摩爾比控制在一定的范圍內生產2-甲基吡啶的生產工藝，已經被國內文獻資料所公開，恒基公司和萬華公司均以此為基礎進行生產，不存在相互侵犯商業(yè)秘密的問題。3、萬華公司并沒有侵犯恒基公司商業(yè)秘密的保密點3。對于反應溫度的控制，萬華公司的設備雖然也通過DCS遠程控制，但與恒基公司的控制工藝完全不同。具體而言，萬華公司是通過恒定催化劑、控制乙腈、乙炔原料進料量，同時配合反應器外接增減溫度設備的方式對反應器內溫度進行控制。梁義軍也未提供恒基公司的任何DCS技術文件。4、萬華公司沒有侵犯恒基公司商業(yè)秘密的保密點4。萬華公司的設備中不存在三相分離器，DCS畫面顯示的設備只是用于減少氣體壓力的泄壓柜，該設備只能通過減壓降低氣體溫度，實現(xiàn)排出廢料的目的，根本無法達到恒基公司三相分離器所具有的直接進行氣、固、液三相分離的技術高度。三、萬華公司使用的技術具有合法來源。萬華公司的股東張啟長期從事2-甲基吡啶設備的研發(fā)工作，基于其曾在博某公司工作的經歷，掌握該公司2-甲基吡啶的專利技術。萬華公司通過借鑒博某公司專利技術而獲得的技術方案，并不侵犯恒基公司的商業(yè)秘密。綜上所述，萬華公司請求本院撤銷一、二審判決。
博某公司申請再審稱，一、原審判決認定博某公司與恒基公司生產2-甲基吡啶的反應器結構相同，進而認定博某公司使用的技術信息與恒基公司的商業(yè)秘密保護點相同或實質相同的結論是錯誤的。1.博某公司并未根據(jù)鑒定報告所涉圖紙進行生產，博某公司與恒基公司的設備也并不相同。2.摩爾比、反應溫度控制、壓力控制等反應條件具有行業(yè)通用性，不構成恒基公司的商業(yè)秘密。二、原審判決認定博某公司應知梁義軍非法獲取恒基公司的商業(yè)秘密并從事生產經營活動的結論是錯誤的。在梁義軍到博某公司工作之前，博某公司已經生產2-甲基吡啶多年，博某公司不知道梁義軍通過非法手段獲取了恒基公司的商業(yè)秘密。三、第56號刑事判決的作出程序不當，原審將其作為定案依據(jù)明顯有誤。綜上，博某公司請求本院撤銷一審、二審判決。
恒基公司提交意見稱，一、博某公司所稱其對涉案商業(yè)秘密享有在先專利技術，萬華公司以此為由所稱其具有合法技術來源的主張均不能成立。檢索報告、鑒定意見等現(xiàn)有證據(jù)足以證明，博某公司于2013年獲得的實用新型專利與涉案商業(yè)秘密的內容并不相同。二、博某公司所提未向設備生產方提供圖紙，以及恒基公司商業(yè)秘密所涉反應條件具有行業(yè)通用性的結論，均缺乏證據(jù)支持，并與鑒定意見矛盾。三、第56號刑事判決的管轄權依據(jù)并非本案審理的范圍。四、原審判決認定萬華公司侵犯了恒基公司商業(yè)秘密的結論具備事實和法律依據(jù)。1.鑒定報告、購銷合同、詢問筆錄等證據(jù)相互佐證，共同證明了萬華公司的三臺反應器是由梁義軍、張啟出面訂購，新鄉(xiāng)市昊利達化工機械有限公司制造，萬華公司是使用者。結合萬華公司DCS控制系統(tǒng)的顯示頁面、三臺反應器的外部照片等，均可確定與圖紙及恒基公司反應器的對應關系。萬華公司稱其設備的反應溫度等控制工藝與恒基公司的產品完全不同，該主張缺乏依據(jù)。2.萬華公司所稱恒基公司的生產工藝早已公開，該主張并無證據(jù)支持。綜上，恒基公司請求本院駁回再審申請。
一審、二審法院查明的事實基本屬實，本院予以確認。本院經審查認為，根據(jù)萬華公司、博某公司申請再審事由及恒基公司提交的意見，結合一審、二審判決查明事實，本案的主要爭議焦點問題為：原審判決認定萬華公司、博某公司侵犯恒基公司涉案商業(yè)秘密的結論是否具備事實與法律依據(jù)。
第一，關于原審判決認定萬華公司侵犯恒基公司涉案商業(yè)秘密是否具備事實與法律依據(jù)的問題。根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以下簡稱反不正當競爭法）第十條第一款第三項規(guī)定，違反約定或者違反權利人有關保守商業(yè)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許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業(yè)秘密，構成侵犯商業(yè)秘密。該條第二款規(guī)定：“第三人明知或者應知前款所列違法行為，獲取、使用或者披露他人的商業(yè)秘密，視為侵犯商業(yè)秘密”。鑒于各方當事人對于梁義軍侵犯商業(yè)秘密的事實并未提出異議，本院對此不再予以評述。對于萬華公司是否侵犯了涉案商業(yè)秘密，本院認為，首先，根據(jù)購銷合同等在案證據(jù)，梁義軍于2013年5月到昊利達公司為萬華公司訂購設備時，所依據(jù)的技術資料即是以原昊利達公司為博某公司定制設備時留下的資料為基礎，通過修改形成的裝配圖“HLD13-R010-00”，該圖紙注明了用于“萬華公司”。經上海市知識產權司法鑒定中心鑒定，圖紙“HLD13-R010-00”中的反應器結構與恒基公司生產2-甲基吡啶的反應器結構相同。其次，萬華公司雖對此提出相反主張，但并未就其反應器結構不同于恒基公司的反應器結構一節(jié)提供證據(jù)予以支持。因此，原審判決以鑒定意見為事實依據(jù)，認定萬華公司的反應器侵犯了涉案恒基公司商業(yè)秘密的保密點1，該結論具備事實與法律依據(jù)。
萬華公司申請再審稱，原審判決認定其侵犯恒基公司商業(yè)秘密保密點2的結論錯誤，理由在于，以乙腈、乙炔為原料、在催化劑作用下，將溫度、壓力、摩爾比控制在一定的范圍內生產2-甲基吡啶的生產工藝，已經為國內文獻資料所公開。對此本院認為，根據(jù)上?？茖W技術情報研究所2015年3月10日形成的《知識產權檢索報告》和上海市知識產權司法鑒定中心2015年5月8日作出的鑒定意見，恒基公司主張的保密點2中“乙腈、乙炔連續(xù)反應制備2-甲基吡啶在空塔反應器中進行，內部不設置分布器，外部無冷卻降溫設備”等技術信息并未被文獻公開，保密點2作為一個完整的技術方案構成不為公眾所知悉的技術信息，構成技術秘密。因此，在萬華公司并未提供證據(jù)證明上述技術信息已被公開的情況下，其主張難以獲得支持。
萬華公司申請再審稱，原審判決認定其侵犯恒基公司保密點3的結論是錯誤的，理由在于，萬華公司的設備是通過恒定催化劑，控制乙腈、乙炔原料進料量的方式，同時配合反應器外接增減溫度設備，對反應器內溫度進行控制，與恒基公司的控制工藝完全不同，梁義軍也未提供恒基公司的任何DCS技術文件。對此本院認為，首先，從萬華公司DCS控制系統(tǒng)電腦頁面顯示的信息可知，兩公司均是采用DCS遠程控制催化劑泵的開啟/關閉進料閥門，通過控制催化劑進料量從而使反應器溫度保持恒定，與恒基公司主張的保密點3實質相同。其次，萬華公司雖然主張其設備“通過恒定催化劑，控制乙腈、乙炔原料進料量的方式，同時配合反應器外接增減溫度設備，對反應器內溫度進行控制”，但其并未提交當時設備的相關技術資料支持其主張。因此，原審判決綜合相關證據(jù)認定萬華公司侵犯恒基公司主張的保密點3，該結論具備事實與法律依據(jù)，應予維持。
萬華公司還主張，原審判決認定其侵犯恒基公司保密點4的結論是錯誤的，理由在于，萬華公司的設備中不存在恒基公司保密點4中的“氣、液、固三相分離器”。對此本院認為，從博某公司、萬華公司DCS控制系統(tǒng)電腦頁面顯示的信息可知，兩公司均采用“氣相物料從反應器頂部，液相物料從反應器上部，通過管道連接進入氣、液、固三相分離器”的混合物具體分離方法。因此，萬華公司關于其設備僅減少氣體壓力的主張與事實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萬華公司于申請再審期間還主張，其使用的相關技術為股東張啟借鑒博某公司專利技術改進而成。對此本院認為，上海科學技術情報研究所經檢索分析認為，博某公司于2013年7月27日申請的兩項專利技術與恒基公司主張商業(yè)秘密的內容均不相同，上海市知識產權司法鑒定中心通過對博某公司的專利技術與恒基公司的技術信息進行對比后認定，恒基公司的技術信息“不為公眾所知悉”。因此，萬華公司關于其使用的技術具有合法來源的主張缺乏事實與法律依據(jù)，且與梁義軍的供述等在案其他證據(jù)內容存在矛盾，本院對此不予支持。
第二，關于原審判決認定博某公司侵犯恒基公司涉案商業(yè)秘密是否具備事實與法律依據(jù)的問題。博某公司與萬華公司于再審程序中均主張，上海市知識產權司法鑒定中心鑒定依據(jù)的圖紙與博某公司、萬華公司的設備結構并不一致，不應僅依據(jù)圖紙進行鑒定。對此本院認為，上海市知識產權司法鑒定中心鑒定依據(jù)的圖紙“HLD13-R028-00”“HLD13-R001-00”和“HLD13-R010-00”均由公安機關從昊利達公司調取，系博某公司、萬華公司委托昊利達公司生產反應器所實際使用的圖紙。昊利達公司亦認可其依據(jù)上述圖紙，將博某公司的反應釜體改造為反應器，并為萬華公司生產反應器。上海市知識產權司法鑒定中心鑒定依據(jù)的竣工圖（編號：2013-220；2013-257），系公安機關從新工公司處調取，竣工圖加蓋博某公司印章，新工公司據(jù)此為博某公司生產反應器設備。在涉案事實已經清楚的情況下，原審法院以鑒定結論作為事實依據(jù)、未到現(xiàn)場再次進行勘驗的作法并無不當，博某公司、萬華公司與此有關的異議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博某公司還主張，原審判決認定博某公司應知梁義軍通過非法手段獲取恒基公司的商業(yè)秘密，并據(jù)此進行生產經營活動的結論缺乏依據(jù)。對此本院認為，博某公司與恒基公司均為2-甲基吡啶生產商，梁義軍從恒基公司離職至博某公司工作后，不僅參與了博某公司2-甲基吡啶生產工藝的改造過程，且以博某公司的名義提供印有恒基公司名稱的圖紙，并據(jù)此委托昊利達公司加工生產設備。博某公司有理由知曉梁義軍提供的用以改造反應器的圖紙來源于競爭對手恒基公司，其行為屬于未經恒基公司許可而使用涉案商業(yè)秘密，原審判決認定博某公司的行為構成侵權的結論理據(jù)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第三，關于當事人的其他再審主張。萬華公司于再審程序中還主張，原審判決對第56號刑事判決的采信不當。對此本院認為，首先，萬華公司關于第56號刑事判決認定內容的主張與事實不符。第56號刑事判決并未將與萬華公司有關的證據(jù)予以排除，與此相反，其認定相關事實的依據(jù)包括2013年5月18日、2013年7月4日昊利達公司分別與萬華公司和博某公司簽訂的購銷合同等證據(jù)。其次，第56號刑事判決中的相關證據(jù)并非原審判決認定事實的唯一證據(jù)。除此之外，原審法院還結合鑒定報告、購銷合同、技術資料等證據(jù)，對全案事實進行了綜合認定。據(jù)此，萬華公司就第56號刑事判決所提異議不能成立。最后，第56號刑事判決的作出是否違反了有關三合一試點工作的相關規(guī)定，不屬于本案審查的范圍，本院對此不予置評。
綜上，萬華公司、博某公司的再審申請理由均不能成立，不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條的規(guī)定。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零四條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三百九十五條第二款之規(guī)定，裁定如下：
駁回吉林萬華精細化工有限公司、新鄉(xiāng)市博某精細化工有限公司的再審申請。
審判長 朱 理
審判員 佟 姝
審判員 毛立華
二〇一九年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趙釗
書記員劉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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