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告(反訴被告)：上海盛某實業(y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區(qū)。
　　法定代表人：楊平照，總經理。
　　委托訴訟代理人：刁驊，上海刁驊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嚴媛，上海刁驊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告(反訴原告)：上海祺宏實業(y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閔行區(qū)。
　　法定代表人：曾萬奎，總經理。
　　委托訴訟代理人：魏玲香，上海松滬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陳松亞，男。
　　原告上海盛某實業(yè)有限公司與被告上海祺宏實業(yè)有限公司建設工程合同糾紛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適用簡易程序審理，期間被告提起反訴，本院依法受理，并于2019年8月28日、10月28日兩次公開開庭進行了審理。后因案情復雜，本院轉為適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2月11日再次公開開庭進行了審理。原告的委托訴訟代理人嚴媛、被告的委托訴訟代理人魏玲香、陳松亞到庭參加了三次庭審，原告的委托訴訟代理人刁驊到庭參加了第一、二次庭審。本案現(xiàn)已審理終結。
　　原告向本院提出訴訟請求：判令被告返還工程款64,547元(人民幣，下同)。事實和理由：2017年12月7日，被告代表陳松亞就原告位于松江區(qū)申北一路XXX號廠房加裝鋼結構樓承板(以下簡稱“涉案工程”)事宜進行報價，原告接受并同意由被告承接該工程。原告分兩次共計支付工程款15萬元給被告，但被告只做了二層樓承板、擋板鋪設和提供了二層鋼筋(未完成扎鋼筋)就停工了，且明確表示不愿繼續(xù)施工，原告只能找他人完成工程。被告實際已做工程僅有二層樓承板73,211元、二層樓承板擋板1,152元及二層鋼筋款11,090元，合計85,453元，據此，其應退還原告工程款64,547元。原告多次催討無果，遂于2019年6月23日向被告發(fā)出律師函，被告收函后并無回應，原告無奈，遂涉訟。
　　被告辯稱，首先，原告所述不實，本案中并非被告需要退還款項，而是原告還欠付被告材料及人工費共計17,213元。其次，原告有違誠信，有惡意訴訟之嫌。一則，其隱瞞發(fā)包之工程涉及違法建筑之情形，二則對涉案諸多事實未作客觀陳述，拒不承認被告為三層購買了鋼筋、定制了樓承板，以及二層因施工被叫停導致混凝土超過凝固期而不能使用等事實。綜上，原告訴請應予駁回。
　　被告向本院提出反訴請求：判令原告支付材料款及人工費17,213元。訴訟中，被告將訴請金額調整為17,200元。事實和理由：2018年2月1日，被告工作人員陳松亞與原告法定代表人楊平照就涉案工程進行結算，得出實際總價款為167,213元，由于原告此前已付訂金5萬元，故尚欠117,213元，原告法定代表人認可該結算金額，遂讓原告財務給被告轉款10萬元，并表示就余下未安裝的部分待安裝好之后再結算結清。但因原告所要施工的夾層(即三層)屬于違章搭建被相關部門制止，原告此后未再讓被告施工。即便如此，原告理應結清尚欠的材料款及人工費。
　　針對被告的反訴，原告辯稱，不同意反訴訴請。被告所謂結算并不屬實，整個工程都是按被告要求先付款后施工，但被告并未完成施工，雙方也未進行過結算。至于被告已施工部分，堅持本訴意見。
　　經審理查明：原告將涉案工程發(fā)包給被告施工，但雙方并未簽署書面合同，僅口頭達成合意。其間，陳松亞代表被告于2017年12月7日向原告出具《報價表》，載明“澆水泥+扎鋼筋，單價：85元/㎡；施工要求：①扎鋼筋(鋼筋密度為20cm);②鋼筋規(guī)格為?8國標；③澆水泥厚度為10cm(瓦楞上去5cm)；④最后對平臺水泥進行收光。鋪樓承板+人工=66元/㎡(面積按樓承板為準)；施工要求：①鋪樓承板、打自攻螺絲(不包含栓釘)；②樓承板兩邊擋板另算(用多少算多少)。以上包含車費、吊機費”。審理中，就施工內容，雙方確認為上海市松江區(qū)新橋鎮(zhèn)申北一路XXX號廠房二、三層樓板的澆筑。對于為何要作此施工，原告稱，因廠房層高較高故而隔開，對廠房進行隔層原先就有審批手續(xù)。為此，其提交建設工程規(guī)劃許可證一份。對此，被告不予認可，并稱，一則，該許可證系2008年所發(fā)，早已過期；二則，該證并非施工許可證，不能證明原告發(fā)包的工程合法。據被告了解，原告要求被告施工的夾層系違法建筑。原告則質辯稱，規(guī)劃許可證不會過期。
　　另查明，上述合意達成后，被告即行施工，但施工并未完成。就停工原因，訴訟中，被告提交上海市松江區(qū)新橋鎮(zhèn)春申地區(qū)綜合管理委員會出具的《告知書》一份，載明2018年1月23日該管委會向“申北一路XXX號”發(fā)出告知“經查，你(單位)在主體廠房內進行內部加層的項目，在未辦理相關手續(xù)情況下，擅自對建筑物(構筑物)進行改造?，F(xiàn)需要你(單位)遵守相關法律法規(guī)至相關職能部門辦理前期手續(xù)，待手續(xù)齊全后再施工。我管委會已將你(單位)的情況上報至相關職能部門?！北桓嬉源俗C明其施工過程中遭有關單位阻止，停工應歸因于原告。對此，原告不予認可，并稱停工原因系被告不愿繼續(xù)施工。對上述《告知書》，原告不認可其真實性及證明力，并稱若《告知書》為真，則發(fā)放對象應為原告而非被告。庭審中，被告向本院提交了該《告知書》原件，并稱系第一次庭審后其至上述管委會獲取。被告另稱，2018年1月23日當天，該管委會以前述理由要求停工，當時原告法定代表人楊平照還讓被告去找管委會主任協(xié)調，但管委會不同意，最后只能停止施工，兩車混凝土被浪費。
　　審理中，關于停工后事宜，原告稱，由于被告不愿繼續(xù)施工，其催促無果后，遂找他人完成了涉案工程后續(xù)施工。為此，原告提供下列證據：1、原告自制付款清單匯總表，證明被告停工后，原告另找他人完成后續(xù)工程并支付款項。2、預算清單、銀行賬單及對賬單、案外人馬某、劉某的手寫清單，綜合證明原告另找他人施工的項目清單、總費用。3、發(fā)貨清單、付款憑證，證明原告將部分未完工涉案工程發(fā)包給案外人葛某某，并支付了8萬元。被告對該證據1的真實性有異議，關聯(lián)性也不認可，并指出，若該清單所載內容屬實，反倒能佐證二層鋼筋確為被告所扎。因為劉某簽名清單上記載扎鋼筋的人工費僅2,000元，而同面積的三層該費用卻有7,440元(1,240㎡×6元得出)，說明二層扎鋼筋只有三百多平方米，而據被告了解，三層計費面積之所以會出現(xiàn)1,240㎡，是原告將被告之前扎好鋼筋的面積拆除了約250㎡，又在另一面有辦公室的區(qū)域拆除辦公室并加設面積所致。對該證據2、3的關聯(lián)性均不認可。此外，被告否認其向原告做過不愿繼續(xù)施工之表態(tài)。
　　關于停工后雙方溝通情況，雙方在訴訟中陳述不一。原告稱，2018年2月剛過完春節(jié)，其法定代表人楊平照曾致電陳松亞詢問后續(xù)施工，陳松亞稱工人回鄉(xiāng)過年尚未歸來。又過了一段時間，陳松亞稱“不做了”，當時原告由于忙于他案訴訟，無暇顧及此事。2019年春節(jié)后，楊平照又找陳松亞要求其完成后續(xù)工程，但陳松亞嫌錢少不肯做，原告就提出還可增加部分工程內容，于是陳松亞在2019年3月26日曾以上海松曾鋼結構有限公司名義報價，但之后雙方并未談攏。2019年5月28日原告要求雙方結算，陳松亞代表被告也予同意，但雙方此后并未結算。而被告則稱，大約在2019年5月，楊平照曾聯(lián)系過陳松亞，陳松亞表示可按原定價格繼續(xù)施工，但原告不同意，并指出被告報價太高。在此之前，原告從未找過被告要求繼續(xù)施工。2019年1月，被告曾聯(lián)系原告希望再付1萬元，但原告說“后面做了再說”。
　　2019年6月24日，原告向被告發(fā)送《律師函》，要求被告退還工程款64,547元，理由同前。該函于次日送達。被告對函告事項并不認可。
　　再查明，原告向被告已付工程款15萬元。審理中，雙方就涉案工程款有無結算存在爭議，被告主張已結算，并為此提交了陳松亞與楊平照之間的微信聊天記錄為證，其中，陳松亞曾于2018年1月23日或2月1日向楊平照發(fā)送賬目單一份，載明：二層樓承板共計73,211元，樓承板擋板：80m×18=1,152元；二層鋼筋+扎鋼筋：1,109㎡×30元/㎡=33,270元；二車混凝土：40㎡×490元/㎡=19,600元；泵車：2,000元；二層合計：129,233元。三層樓承板共計27,720元；鋼筋：513㎡×20元/㎡=10,260元；三層合計37,980元?？傆嫞?29,233元+37,980元-訂金5萬元=117,213元。在2018年2月1日所發(fā)微信中，陳松亞讓楊平照再付117,200元，楊平照于當天回復“我叫財務再付你十萬元吧，過春節(jié)后安裝好結算結清，還有購材料發(fā)票提供一些給上海盛某實業(yè)有限公司”。被告欲以證明待證事實，并說明反訴訴請金額之來源。對此，原告只認可二層樓承板73,211元、二層樓承板擋板1,152元及二層鋼筋款11,090元(1,109㎡×10元/㎡)，并稱，該賬目單僅為預算報價而非結算依據。就鋼筋10元/㎡之單價，原告稱系來源于其后找施工人員的報價，也是市場價。
　　審理中，雙方對被告已施工的工作量爭議較大。被告主張：1、二層樓承板已鋪好且鋼筋已扎好，混凝土已運至現(xiàn)場準備澆筑，但因施工被中途叫停而失效；2、三層樓承板已定制完成，且已運至現(xiàn)場，但受停工影響，后又運回被告?zhèn)}庫；三層513㎡所需鋼筋也已運至現(xiàn)場(未扎)，后被原告所用。原告則只認可被告做了二層樓承板及擋板鋪設和提供了二層鋼筋(未扎)，其否認被告已將三層所需鋼筋和樓承板運至現(xiàn)場、且鋼筋已為原告所用之陳述。
　　為反駁原告主張，被告提交了下列證據：1、照片，系2018年1月23日所拍，證明涉案鋼筋已全部捆扎完畢；2、混凝土發(fā)貨單、網上銀行電子回單及混凝土供應商出具的情況說明，證明被告為涉案工程支付混凝土貨款2萬元(含運費400元)，該混凝土施工因原告要求施工的夾層(即三層)屬于違建而被有關部門阻止，導致混凝土因超過凝固期而報廢。3、施工現(xiàn)場視頻，證明當時二層樓承板已建好，鋼筋也已扎好，只不過混凝土施工因被阻止而未澆筑。4、手機頁面截屏2頁，證明被告曾要求原告進行結算，且2018年1月23日二層扎鋼筋確實是被告所做。原告質證稱，不認可照片的真實性，鋼筋并非被告所扎，而是在被告表示不愿繼續(xù)施工后，原告另覓他人所作。證據2的真實性也不認可，并指出，混凝土澆筑一般是最后一道工序，且原則上一次性完成，被告施工并未進展到該工序。證據3、4的真實性及證明目的均不認可。
　　另庭審中，被告自認，三層樓承板還可再利用，但會產生30%的損耗及人工。此外，被告稱，前述賬目單中所載泵車2,000元，是2018年1月23日當天預澆混凝土時租賃泵車所產生，該2,000元已由被告現(xiàn)金支付，但未留下憑證。
　　上述事實，有《報價表》、《律師函》、視頻及照片、微信聊天記錄及雙方當事人陳述等證據在案佐證。
　　本院認為，本案的爭議焦點在于，就涉案工程原告應付被告多少工程款？
　　首先，就工程款是否已結算之爭。雖然被告主張已結算并舉證證明，但統(tǒng)合全案證據尤其是微信聊天記錄來看，難謂雙方之間已就涉案工程進行過最終結算，故本院對被告該項主張尚難以采信。其次，既然未最終結算，那么關于本案爭議焦點，尤其是對雙方關于工程款已多付還是需再付之爭，即應綜合案情加以判斷。對此，需先說明的是：一則，就被告所稱因涉案工程涉嫌違法搭建而被有關單位叫停一事，因有《告知書》為證，具有高度蓋然性，故本院予以采信，據此，涉案工程施工受阻之原因可歸于原告。二則，停工后，雙方對是否由被告繼續(xù)施工一事因多種原因未達成一致意見，致使停工狀態(tài)持續(xù)較長一段時間，并已超出合理范疇，對此雙方皆有過錯，但在沒有證據證明原告已消除施工障礙并催促被告及時復工而被告予以拒絕的情況下，原告應為主要過錯方。三則，在雙方就工程款尚未結算清楚以及尚未確定被告已無復工可能的情況下，原告就另找第三方進行替代性施工，也有處置不當之嫌，自應承擔相應的不利風險。
　　綜合以上情事，本院認為就涉案工程款之爭，應結合在案證據加以謹慎處斷。其一，關于被告已施工工程量之爭。一則，就二層鋼筋已扎以及混凝土待澆筑等主張，被告提供了照片及視頻等證據為證，具有客觀證明力，本院予以采信，并據此認為混凝土失效浪費一事具備高度蓋然性；二則，被告通過微信向原告所發(fā)賬目單雖非最終結算，但可認定為具有發(fā)起階段性結算之意，原告在收到該賬目單后，雖未認諾，但卻自愿再付10萬元。據此，在衡量涉案應付款時，應對此情節(jié)加以充分關注。微信交流中，被告結合賬目單，通知原告還需支付117,200元，而原告隨即支付了10萬元，從金額上看二者相差無多，即便該10萬元系預付款性質，但至少能說明原告對被告的報賬基本認同，否則不至于支付金額如此相近之款項。這在判斷被告主張的混凝土19,600元及三層鋼筋款10,260元、三層樓承板27,720元等款項是否合理可信時，均有重大影響。也正基于此，本院認定被告所述三層鋼筋已運至現(xiàn)場并為原告所用具備高度蓋然性，故對被告將三層鋼筋款10,260元納入結算之主張，予以支持，而對三層樓承板27,720元之主張，亦作相同考量。其二，關于鋼筋價格之爭。原告所提二樓鋼筋款應以10元/㎡計價之意見，因理據不足，本院難以采納；而被告的計算單價則有《報價表》等證據相印證，尚屬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其三，另需說明的是，被告主張的工程款，尚有應扣減之成分。一是被告自愿在工程款結算時讓渡13元，屬權利之自由處分，本院不持異議；二是泵車2,000元，因缺乏證據佐證，本院難以支持；三是三層樓承板27,720元，鑒于被告自認已將該樓承板拉回倉庫，并可再利用，故本院僅將正常合理之損耗納入工程款結算，被告主張該損耗為總款之30%，尚屬合理，本院予以采納。據此，該樓承板殘值19,404元(即27,720元的70%)應予扣減。
　　綜上，經核算，就涉案工程，被告尚應返還原告工程款4,204元〔15萬元-(167,200元-19,404元-2,000元)〕，而其反訴訴請，本院不予支持。據此，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六十四條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九十條、第九十一條第一款第一項之規(guī)定，判決如下：
　　一、被告(反訴原告)上海祺宏實業(yè)有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返還原告(反訴被告)上海盛某實業(yè)有限公司工程款4,204元；
　　二、駁回被告(反訴原告)上海祺宏實業(yè)有限公司的反訴訴訟請求。
　　如果未按本判決指定的期間履行給付金錢義務，應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規(guī)定，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
　　本訴案件受理費1,414元，反訴案件受理費115元，合計訴訟費1,529元，由原告(反訴被告)上海盛某實業(yè)有限公司負擔1,364元(已付)，由被告(反訴原告)上海祺宏實業(yè)有限公司負擔165元(已付115元，余款50元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七日內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決，可于判決書送達之日起十五日內，向本院遞交上訴狀，并按對方當事人的人數(shù)提出副本，上訴于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

審判員：姚洪濤

書記員：李??明